南京散记 – Part 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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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南京,北纬31度,东经118度,亚热带湿润气候,年平均气温15.3℃,冬夏两季漫长——在漫长的冬夏中,时光仿佛凝滞不前。一半是姹紫嫣红的盛开,一半则会有皑皑厚重中不失清丽的江南雪景,有山,有水,有秦淮风月。间或的,是满城八月桂花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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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一切好像构成了一个奇幻故事中的城邦,而这样的城主通常都无法统一天下:他缺少凛冬将至的宿命和悲悯,也缺少春的生机与蓬勃。这就是那个六朝,乃至十朝皆不免覆灭的都城的原罪吗?不唱后庭花,我们做什么呢,在这样一个繁华的都城,在这样一个忧郁的季节。

鸡鸣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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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鸡鸣寺的时候,中雨,袅袅的香烟在雨中缭绕。

鸡鸣寺的观音倒坐,佛龛上的楹联道明原委:问菩萨为何倒坐,叹众生不肯回头。

殿外的牌匾上写着“渡一切苦厄”,下面则是横七竖八的雨伞,看来即便是雨,上香的人也不改初衷,恭恭敬敬的来恭恭敬敬的走,往返的,或者都是为了渡一切苦厄吧,谁又能没有这属于生的苦与厄。只是观音难为世人,想回头,路在何方?

因为天冷,我在豁蒙楼上要了一道菊花,热气蒸腾才稍稍驱赶些寒意。从楼上的窗户望出去,是烟水中的台城和玄武湖,好一张写意水墨山水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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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武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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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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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紧靠着明孝陵,有一个木牌子,上面指示了一条小道,顺着过去,颇多野草,乃为东陵,葬着太祖朱元璋最为喜爱的长子,太子朱标,尚未继位,便故。枯草间破败的基石,承载着当初一根根的雕梁画栋,和一个父亲的疼爱。

  阳光从郁郁葱葱的树叶中倾泻下来,在地上形成了光斑。

  对比着孝陵的富丽和不断翻修,东陵只此残垣,或者再过些许年,野草会慢慢覆盖住基石、台阶,一切归于尘埃。

  忽然觉得世态炎凉。

  他不过是个早亡的太子,没有一日是这个帝国的帝王,没有一日获得君临天下的荣光,没有一日独揽大权的缔造历史。活人尚成王败寇,何况死人?但这样的残破,未尝不最好的,明明清清,民国现代,不断翻修的孝陵更丢失了古朴和庄严。朱元璋魂魄故地重游,怕也不认识了,这是我的墓,是我和一生挚爱的女人安息的地方吗?日日有零乱嘈杂的脚步,嗤笑吵闹的言谈,神道的石兽上有人坐着打手机。

  反不如朱标。

  我死于一个强盛的帝国,曾亲眼见证它的缔造与成长。五百余年后,我安静的退场,会有小鸟栖息在我长眠的地方,会有阳光透过枝头照耀着我的灵魂。如果你想过来,那就在台阶上坐坐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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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杰陵

李杰,明开国功臣,居大将徐达麾下,年三十八,卒。

他的墓在雨花台的里面,说是陵墓,其实只有神道而已,且那些石雕在岁月的侵蚀下已残破,牵马的石人整个头颅都不见了,然而这似乎也不错,无头的士兵仿佛战场的英灵,马革裹尸还。

黄昏时分,晚风吹动一排排竹子,沙沙作响,笔直的婆娑之间,是夕阳的余晖。

这些七零八落的隐于景区中的陵墓,这些在历史的书页中没有颇多掌故的人,没有太多的赞美或诽谤,沉默的生活过,挣扎过,爱过恨过,安息了,消失了。

曾经那些金戈铁马,惊天动地,不过,古道,西风,石马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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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谷寺

到灵谷寺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,阳光尚好,恰逢寺中有位大和尚圆寂,一众僧人在做法事,不懂经文的我梵音入耳是呢呢喃喃,抬头张望殿后的树上有个枯鸟窝,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鸟。

因灵谷寺在中山陵附近,不少游客是从那里过来。

我记得在中山陵入口附近有一个牌子上面书着“谒陵须知”,主要是提醒人们要庄严肃穆,心存哀戚,脱帽致敬,不得大声喧哗云云。但没有人驻足于须知前,也没有人按照须知的做,工作人员卖着旅游纪念品,游人三五成群嬉笑,如郊游。

可这寺中没有丝毫提示,所有的人却都沉默敬畏,没有一点吵闹。

人死了就死了吧,尊重死人有何用处?倒是佛祖,宁可信其有,一路见佛就拜,管它是什么佛,多拜一个总没有错。佛门圣地,不能亵渎,否则神灵嗔怪,岂不可怕?

人之现实,可见一斑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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